《冬青谭》系列59：伪快乐成长

日日新掠影

文｜张冬青

　　孩子过生日时，总是被祝福“快乐成长”，可是有多少人辨析过什么是快乐成长呢？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当成人回忆自己童年的快乐时，能记起什么呢？
　　战火纷飞的时候有没有童年的快乐？锦衣玉食里有没有童年的快乐？颠沛流离和安稳富裕的生活里，哪一个快乐更多些呢？
　　当你把人类的各种处境想过一遍后，结论便是：哪种生活没有快乐？哪种生活没有烦恼？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不做横断面的比较，从个体的主观感受角度看，童年的快乐与生活样态无关。
　　那么，和什么有关呢？

　　首先，和有一个慈爱的母亲有关。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这是母爱的伟大之处。母爱是孩子人生中最安全的地带。当今的教育环境下，有的母亲把无条件理解成了无原则，以尊重儿童天性的宏大名义纵容孩子。尊重与纵容的区别在于：尊重尊的是人性中的善，纵容纵的是人性中的恶。我见到过妈妈在朋友圈晒孩子站在餐馆桌子上跳跃的照片，炫耀孩子的天性自由；见到过男孩欺负了小女孩却不道歉，妈妈解释说孩子还没有做好道歉的准备需要等待……关于母爱，正当的逻辑应该是：母爱是无条件但是有原则的；错误的做法有两种：有条件却无原则的爱和无条件也无原则的爱。
　　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母亲对孩子的爱都是无条件的，还有对自己孩子讲条件的母亲吗？有，还不少呢。举两个最近的例子——

　　一个是高三的学生，一个是初二的学生，分别出现了厌世、失眠、幻听、沉溺电子游戏、拒绝上学、拒绝沟通、不愿见人等症状，家长很是焦急，带孩子看心理医生，看精神科。上高中的孩子已经在用药了，据说医生诊断已经出现精神分裂症候；上初中的学生不上学，不与父母沟通，天天在家玩游戏。上高中的孩子家长一边带孩子看病，一边依然带孩子上课外辅导班准备高考，整天为孩子可能高考成绩不佳忧心。上初中的孩子家长希望找到一个好学校，孩子能顺利上学，学习成绩已经不再指望，大不了将来出国。

　　这都是逼着孩子自杀的家长。他们忧心的不是孩子的健康和生命，而是孩子这个样子学习成绩怎么办？上不了好大学怎么办？忧心的是自己在孩子身上的投资得不到回报和孩子不能争到脸面后虚荣心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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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有原则，该有怎样的原则呢？我经常听到一些妈妈说，某种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管，自由和规则的度我把握不好。其实不存在没有规则的自由，不存在度的问题，因为自由本来就包含了规则。大自然是自由的，但是日升月落、四季流转从不失信、从不失序。因为有规则，自由才得以维护。制度对人自由的剥夺是政治问题，人类争取自由的全部努力，是为了争取个体人格的独立和选择的自由。按庄子的理论，人的自由分为相对自由与绝对自由，各遂其性和“处乎材与不材之间”的生存状态只能获得相对自由，到了物我齐一的境界，方抵达绝对自由。所以，在现实的生活中，我们只能获得相对自由。在这个维度里，越自律才能越自由，越负责任才能越自由。
　　有困惑的妈妈不仅没有理解自由与规则的关系，同时也没有分清原则和规则这两个概念。如果别人说“教育孩子要有原则”时，你马上就想到该有哪些规则呢？就说明混淆了它们。规则是具体的，原则是抽象的。母爱的教育原则来源于母亲对人生的理解，即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原则便是出于这个理解而促进孩子成长为这样的人。比如古代社会崇尚“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母亲对儿女的教化原则就是促进孩子首先做个有良知、有诚信的人，然后有条件的话，读诗书以济世，以光耀门楣。如果当代社会以让孩子成为比较完善的自己为目标，那么你的原则就应该是促进孩子实现这个目标，使他负责任地成长，而不是在当下消费任性和唯我独尊。
　　母亲的爱是一个孩子快乐的基石，无论身处贫穷还是富贵。如果不幸失去了母亲，父亲、祖父母、姑伯姨舅、兄姊等亲戚、领养人皆可以替代母亲。当然，同时获得一众家人的爱是莫大的福气，这也是现在大多数孩子拥有的幸福。
　　第二，童年的快乐和土地、自然有关。儿童当在泥土里、阳光下生长。大自然是孩子最好的玩具。它不是给予儿童，而是让儿童去发现，去探索；它不会编排游戏的程序，而是让儿童去创造；它不会限制儿童的想象，而是让儿童积累联想；它不会指责和命令，而是用自然的规律让儿童懂得边界和限度。土地让儿童身体健康，补脾胃，防过敏。土地能让儿童充分运动，使体格健壮。所以，一个在别墅里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真不如在田野里撒野的孩子快乐。在大自然中，孩子会自己创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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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自由是童年快乐里最重要的元素。儿童时期在人的一生中拥有最多自由的时光，因为儿童受到全人类的保护和宽容，他们可以尽情地游戏，他们可以与万物相爱，他们有犯错误的自由，因为他们有机会修正错误。不过，亲爱的父母，别误解我的话，把“他们有犯错误的自由”理解成不去纠正和惩戒孩子的错误。当然，也不要把“纠正和惩戒孩子的错误”理解成不能去理解孩子的错误。
　　第四，精神的生长是童年快乐的核心元素。我们成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宁愿受累也不愿受治，宁愿受罪也不愿受辱。那个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的女子的价值观是错误的。物质的满足是越满足越不足，精神的满足则有一点就幸福满满了。精神的满足由被爱、被理解、欣赏艺术、去爱、去理解、创造艺术、追求真理、取得成就构成，儿童精神的生长是一个不断明事理、掌握知识、理解世界、丰富爱的能力的过程。

　　令人痛心的是，现在有一部分儿童，他们的父母在不断地学习怎么爱孩子，他们得到很多爱，他们物质生活很富足，他们可以很任性很自我地生活，他们的天性（善的和恶的天性）得到释放，他们甚至掌控了父母。然而他们脆弱，容易厌烦，学习过于依赖兴趣，自理能力弱，或适应环境慢或对环境无感。看着他们好像很快乐，但快乐得不充实。他们的快乐皆是源于父母的恩赐，而不是源于成长。这样的快乐是伪快乐，这样的快乐成长是伪快乐成长。

2018年4月30日

《冬青谭》全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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